自费买token，打工人开始“倒贴上班”

今年，互联网上出现了一批新型老板：自掏腰包，雇AI上班。

比如有位小红书博主@菠萝波波，搭建了“赛博朝廷”：把写代码、审合同等流程分给“六部”掌管，他只要像批奏折一样指挥就好了。

（图源：小红书）

而相比于人的工资用人民币支付，AI消耗的是算力额度，简称Token。前些天，李佳琦在直播间热卖千问月卡，恰恰说明囤Token逐渐跟囤口红、卫生纸一样变得日常。

为此，《DT商业观察》采访了一批人，发现他们都背着一笔数额不小的“Token月供”：

•有人同时开着好几个会员，每月固定支出3000元；

•有人为了养得起AI，不得不另找一份副业；

•还有人盯着API的谷价和峰价错峰使用，精打细算还是超了预算，只好“延迟满足”了原本要买的东西。

到底是谁在自费雇AI上班？每月花那么多钱，他们到底图什么？

打工人，多了一笔新月供

AI正在成为打工人的标配。

据CNNIC，截至今年上半年，中国生成式AI用户规模已经超7亿，其中32.5%的用户会用它处理工作。

很多人用着用着，就回不去了——在享受到AI提效之后，再也无法忍受古法办公、手搓文档，深刻体会到什么叫“由俭入奢易，由奢入俭难”。

今年8月，中国社会科学网刊发了一名高校行政人员的自述：用AI辅助工作近一年后，她写材料的第一反应，是让豆包先搭框架；还有一位科技公司CEO调侃，ChatGPT一宕机，他的智商立刻下降50%。

（图源：小红书）

总之，AI越用越多，免费额度逐渐不够用。

《2026有意思生活方式报告》显示，今年有36%的人花钱氪金大模型，接近30%的人买过AI办公工具。

既然付费，就绕不过一个问题：这钱谁出？

据《DT商业观察》了解，尽管“all in AI”的口号喊得震天响，但除了少数头部大厂，大部分公司并不会报销，普通打工人只能自掏腰包，学生就更不用说了。而一些大厂员工，因为公司从“免费用”转向“控额度”，剩下的缺口只能自费。

一边是上班的人自费雇AI上班，另一边，买Token的渠道也越来越丰富。

今年5月，上海电信推出Token资费套餐，1元对应25万额度点，可以用话费支付；9月，天猫上线Token充值中心，智谱、Kimi、MiniMax首批入驻，入口就挨着话费、流量；到了双11，Token甚至进了大促会场。

Token通常分两种，一种是会员订阅（按月购买），一种是API（按实际用量计费）但不管形式如何，都意味着，“用AI”正变成一项需要不断续费、盘算的日常开销。

月花3000元，请AI干活

自掏腰包买AI的人，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多。

据久谦中台，自费用AI办公的人群不只有程序员，还有行政、律师、基层治理人员和学生。

他们具体拿AI干什么？久谦的322个样本显示，主要集中在四类任务：

一是材料处理，比如写文案、做PPT、整理报表；二是协作沟通，比如会议转写、实时翻译；三是数据与自动化，比如清洗表格、写代码、跑Agent；四是创作与专业业务，比如做图做视频、审合同。

也就是说，AI最先接手的，往往是那些重复、琐碎、耗时的工作。但这些任务并非都没有难度，尤其是代码和合同审核，很多时候依然要人把关。

至于为什么自费，答案很集中：减轻无效劳动。

为了进一步了解付费者的心路历程，《DT商业观察》采访了5位用户，发现大家雇AI干活，换回来的东西差别很大：

有人换闲暇。

记者贝贝日常要看大量资讯、找选题、采访企业家和写稿，每天忙得团团转。现在每月花300元订阅AI会员后，实际干活的时间少了一半，算上返工修改，一天也能比原来省下两三个小时。

这些闲暇她会用来读书、刷手机、打游戏和追剧，在她看来，同样的工资能多休息一会儿，就值了。

有人换认知。

私募基金经理李兴，用AI写代码做研究，比如批量分析行业和公司的数据。

对他来说，最要紧的只有一个指标：代码的一次成功率，因为第一遍没写对，后面反复修补逻辑的成本可能更高。所以在AI上氪金，李兴从不手软，每月花3000元。

在他看来，这笔钱花的很划算，“巴菲特大部分时间都在阅读，即使研究能力很强，也很难覆盖所有行业和公司”，但有AI后，他认为自己研究的深度和广度都大大提高。

有人为职业信念“倒贴上班”。

高中地理老师@猫momo，每天工作第一步是打开“御三家”，即GPT、Claude、Gemini，每个月花1000元左右。

靠AI，她把七千多道高三题目和作业做成了数据库，方便统计沉淀数据，也方便了解学生的学习情况，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。很多同事不理解倒贴钱上班这种行为，但她觉得，为了学生，一切都值得。

（图源：@猫momo）

当然，对还没有稳定收入的群体来说，AI既是必需品，也是负担。

法学博士后小陈用AI顶替研究助理：过去研究生要做一个月的文书提取，他专挑DeepSeek谷价时段跑，三天就完成了。

他算得很精，模型只选便宜的，每月花约200美元，但偶尔也会失控，比如最近一周花了2510元。“本来打算换网球拍，现在只能多打两年。”

博士在校生宝包子把AI当成随时在线的“老师”，只是由于没开始挣钱，每月近1000元的token花费只能靠副业撑着。

这批人都是曾具体得到过AI不同程度的帮助，才愿意为更稳定的结果、更高的效率持续付费。

但付费并不意味着成本从此固定，越依赖AI，越可能面临新的支出。

Token是一个巨大的黑箱

今年上半年，一个网友发了帖子《AI把我调教了，从0消费，到月消费1200元》。

帖子里说的，是他在两个半月里，从几十元的国产模型套餐，一路升级到GPT和Claude的高级档，不仅越来越依赖，花的钱也更多了。

这不只是少数人的经历，更是一个全球性趋势。

据美国风险投资机构Menlo Ventures 测算，全球消费者在 AI 上的支出，从2025年的120亿美元涨到今年约400亿美元，翻了三倍多，用户数却只增长了约11%。

在中国，中信里昂（CLSA）也发现，AI现存用户的氪金强度更高了：从今年6月到9月，按月付费使用AI的中国用户比例增长4个百分点至36%，付费用户中，每月花不到10元的比例则从16%降到12%。

为什么很多人的AI账单越来越厚？除任务变复杂外，至少还有三个原因：

首先，研究、写代码、做内容可能分别适合不同的工具，想同时拥有只能多买，这就多一笔固定费用。一位网友总结很到位：“目前没有哪家能完全替代其他家，每家各有特色。”

Menlo Ventures报告显示，美国受访AI用户平均使用的通用AI助手数量，从2025年的2.2个增至2026年的3个。《DT商业观察》采访的5位受访者，也都有同时使用多款AI工具的经历。

第二，新员工还有试用期，用户也需要不断磨合提示词、工作流程和工具组合，试错同样会消耗额度。

技术网站 Stack Overflow 2025年调查了4.9万名开发者，66%的人最头疼的是AI 给的方案“几乎对，但不完全对”。如果错得太离谱，人会直接放弃；差一点，就只能一遍遍让它改。

第三，也是最关键的，是越来越模糊的计费准则，让使用成本的可预测性下降。

一方面，会员订阅不是“自助餐”，用起来有不少条条框框，比如时间、次数或额度限制，而且原先互相独立的功能额度，现在可能被合并到同一个用量池。

今年7月底，智谱GLM Coding Plan改成积分制，工作日下午2点到6点按全价扣，其他时段打五折；8月，Cursor把主打”无限用”的Auto模式也算进了用量池。

最受关注的是GPT，原本Plus档的Chat功能可以不花Token畅聊，10月底也宣布和编程工具Codex共用一个额度池，对一部分Plus用户相当于减配，网上哀鸿遍野。

另一方面，一些产品开始从“按次数计量”转向基于Token消耗的用量计费。

比如今年6月起，GitHub Copilot的套餐具体消耗，取决于模型及输入、输出等Token用量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据李兴透露，如果以相近的工作量烧Token，订阅制只要3000元，按量算则要6万元。

有名开发者精辟地概括了这些现象：你花一样的钱，得到的会更少。

说到底，其中很大原因是大模型厂商目前还做不到稳定的规模化盈利，只能把部分创收压力转嫁给用户。

像最近交招股书的Anthropic（Claude母公司），净利润一直是亏的，二季度好不容易赚了近10亿美元，三季度又转亏了，倒是靠封中国用户的号赚了十几亿美元。

头部厂商尚且如此，这也不难理解，自费用AI上班的人，为什么动辄月花上千元了。

写在结尾

今年4月，Anthropic 悄悄改了 Claude Code 的官方成本估算：开发者平均每天的花费从6美元涨到13美元，九成用户的日花费上限从12美元涨到30美元。

Anthropic的解释是，“价格和产品都没有变”，只是模型更强了，人们用得更多了。

这也是大AI时代衍生的新问题，打车有预估价，网购有到手价，唯独用AI干活像开盲盒：

你永远没法在开工前判断，写完一份报告、跑通一个项目，到底要烧掉多少Token。